雷军后半生和天使投资

Billion Company Club

雷军最早与“投资”有染是在1998年10月。联想宣布入股金山第二天,他就在港股市场上买了联想的股票,“既然联想投资了我们,我看这个公司管理还行,得买它股票看看。”后来他也在很低的点买过金蝶(有一度金蝶十几天交易量全是他一个人买的),买过方正,买过腾讯,全是他熟悉的中国IT企业。这与他后来做天使投资的逻辑相合:不熟不买、买市场前两名、买跌不买涨。身为金山总裁,他在金山最困难的1996年,把自己的工资降到了3000元/月,一直到1999年才涨到8000元。 “做了股票后,才发现金山每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说不过去,好像自己的劳动没有价值。”

但他财富真正的大笔积累并不来自于他早期在股市上的投资,而是源于2004年7500万美元卖掉金山与联想投资创立的卓越网,雷军个人获利外界估计约有亿元。

那几年,不是没人像雷军那样有钱,但有几个人像雷军那样既有余钱,又有这么多IT人脉,还年轻气盛,对互联网技术、模式与产品没有停止研究,并且—赋闲?一个年轻、有钱、有闲、有经验的IT“老革命”,是雷军做天使投资的独特竞争力。

看人,胜过于看项目

他投的第一个项目是孙陶然的拉卡拉。孙陶然和雷军相识,是1996年在中关村组织的一次会议上。 “我进去时台上是个年轻人,讲得慷慨激昂。”孙陶然回忆,“后来散会我们没走,聊了很久。”二人算是一见如故,之后数年里二人每次交谈,都对事物有大致一样的判断和见解。 2004年,孙陶然创业,联想投资找到雷军做尽职调查,雷军不但对孙称赞不绝,还立马给孙陶然打来电话,“他很谦虚,说能不能给他个(投资)机会,我当然求之不得。”孙陶然说。 “陶然做什么都能成。”这是雷军对孙陶然的判断,也是他一贯对他认准的人放出的话,“无论做什么我都投。”这话,2004年他对孙陶然说过, 2005年对陈年说过,2006年对俞永福说过。

陈年与雷军1998年就认识,后来共同创立卓越网,2005年陈年开始做我有网,雷军投资。后因错误地估计行业环境,我有网陷入困境,陈年放纵自己干脆先去写了本小说《归去来》。 2007年联想投资总裁朱立南认为PPG模式适合再创业,雷军认为陈年一定会再成功,于是又投钱给陈年,并全力帮助他重新创业。

2006年,联想投资否决了当时的副总裁俞永​​福投资优视科技(UCweb)的提议,俞沮丧之余,与他相识一年多的雷军跟他说:“如果你从联想辞职来做UCweb,我就投。”

“人靠谱比什么都重要。”雷军说。

他对业界再三申明,如果你不是我的熟人,或者熟人的熟人,不用来找我看项目,我不会投的。在著名的“雷十条”中(见附表),与“人”和“团队”有关的,占了六条。

雷军考察团队,会用出其不意的细节去考察,甚至可谓挑剔、苛刻。好大夫线上创始人王航对《中国企业家》说,雷军第一次见他时,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有没有去医院抄医生的出诊时间表。幸好这些事情是王航决定创业后就开始做的,但雷军对于项目了解的详细程度超过他的想像。

带着idea找人

在雷军投资的近20家公司中,一多半是从“零”做起的。跟别的大多数天使投资不同,这里面有好几家都是出自雷军的想法或创意,他脑子里带着这些想法去物色、选择他熟悉的创始人,而非等着陌生的创业者来找他。

雷军从2005年开始研究移动互联网和电子商务。 “未来移动互联网的规模将是10倍PC互联网的规模,我应该是第一个说出这个观点的人,但是孙正义(日本软银总裁)说了,全世界才听到。”

由于从未间断对形势的研究,很多时候他都会冒出某些idea,然后在朋友圈内找合适人的一起探讨细化方向创业。比如多玩,据说是李学凌有段时间经常找雷军聊天,有一天雷军忽然对他说,我想做个游戏网站,你有没有兴趣?于是李学凌走上了创业之路。对于这些初创企业,雷军从一开始在方向上就有助力。凡客刚刚起步时,雷军几乎是作为创业团队参与所有的具体策略制定。可牛软体开始是做图片,这其实是周鸿擅长的单点突破风格,但是雷军从更大的产业发展趋势分析,和傅盛多次交流关于移动互联网的发展,于是后来可牛转向杀毒软体。

帮忙,不添乱

雷军在被投资者中间保持着良好的口碑,这和他从做投资一开始即有的自我定位有很大关系:“帮忙,不添乱”。在雷军的投资案例中,可牛软体的傅盛、好大夫线上的王航都是周鸿曾经的属下和好友,但是最后二人的创业投资都来自雷军,可牛软体甚至在雷军的推动下和金山网路完成了合并。

比较雷军和周鸿很有意思。雷军和周鸿都是湖北人,年龄大致相当,在圈子里都人脉深厚,二人近年都开始涉足天使投资,各有成绩,但二人风格截然相反。那些没有接受周鸿投资的创业者,如此评价,“周鸿个性强,他需要很强的掌控,甚至会越俎代庖,要求创业者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发展方向和思路。”“创业者往往也有个人主见和判断,所以最后会不愉快。其实所有创业者都有很强的成功欲望,他们都想要得到天使投资人的赏识,而我们要做的,只是要把它激发出来。雷军深知这一点。”傅盛说。

王航回忆他接受雷军投资时,前一天他们见过面,第二天王航还没起床,电话就响了,他完全没想到是雷军打来的。电话一接通,雷军说,钱已经打过去了。我得和你事先约定三点。第一我不要投票权;第二我会提建议;第三你不需要听我的建议,如果你听了,最后的结果也是你负责。王航说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,从来没有投资者对他这样“放任”过。

“原则上,我不担任董事长。雷军的一点知名度,很容易掩盖创业者的光芒。所以他们不找我,我就不会找他们。”雷军说,“我在金山十多年,看过多少事情?企业里所有的矛盾可能都是由于出现’不信任’引起的。企业是创业者每天没日没夜干出来的,最了解企业与产品的是他们,我一上来就把这个逻辑想清楚了,一上来就是想帮大家的。”

极度看重产品与速度

但雷军不是雷锋。除了他投的第一家公司拉卡拉,是他所不熟悉的支付服务行业,他后来掏钱的若干项目,均沿移动互联、电子商务、社交三条脉络整齐分布,这透射出雷军对互联网产业的理解与掌控力。其次,他会看所投企业:一,会不会在低成本情况下快速扩张。他坚持的一个观点认为,互联网企业要保持持续稳定增长,“比如每个月持续增长10%,一年后就是3.14倍,每个月持续增长15%,一年后就是5.35倍,每个月持续增长20%,一年后就是8.92倍”。二,会不会在细分领域里做到数一数二。雷军问创业者的经典问题之一是“假如太阳从西边出来,你能否做到市值10亿美金规模?如果你能做到,我送你一公斤黄金。如果不能做到,就别来找我了。”这就是业内流传的“雷军金砖”。 2010年底,雷军送出了两块金砖。

由于他对项目与人有如上的挑剔,他自陈,“可能我是天使投资圈里投资门槛最高的人,一年投不了几个。”

同样在天使投资圈活跃的徐小平,说雷军是理性投资的代表。跟雷军接触过的人都知道,雷是身上有静气的人,但并不文弱,像他说话一样,声音不高、不急,但娓娓道来、层层推进,有一股持续行进的激情。

特别是,他对产品有种偏执的热情。这一点从金山开始即未变过。刚开始投资UCweb,他逢人就要对方在手机上装UC浏览器(现在要求装的是米聊),后来就据说他只穿凡客的衣服。本刊去拍照当天,他在拍摄前换上一双鞋,是他投资企业乐淘的CEO毕胜刚送给他的愤怒小鸟帆布鞋,并且,他特意要求摄影师给鞋多一点镜头。王航说,雷军最近一次和他联系,是雷军去医院看病,立马就把好大夫线上网站介绍给了医院主任,让他们建立联系。

对于投资公司的产品,雷军一般都是重度玩家,也就是雷军所说的真正懂产品的用户。但在去提意见之前,他会首先问自己,是不是个标准用户?

圈内已有预言,将来的移动互联网格局将是一张TABLE(这五个字母分别代表腾讯、阿里巴巴、百度、雷军系、周鸿系)。雷军认为这是“敌对”势力的捧杀阴谋,“这说法把我坑惨了,”雷军说,“我是没有控制力的。”他想传达给创投界这样的资讯:这只是雷军的朋友圈,而不是他个人的什么“系”,当然,他很愿意把这个朋友圈称作Billion Company Club(十亿美元俱乐部)。

无论如何,短短两三年,雷军在这个朋友圈中帮了很多人,自己也获益良多。通过一次次投资决策,他持续与业内高手切磋,对产品琢磨,不断吸收吐纳商业的元气。其领悟到的境界,特别是对互联网的理解,已非当年苦耗在金山可比。

但,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天使投资这事儿是他后半生的寄托与事业。用他的话说,这事儿于他,只是爱好,于朋友,只是帮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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